吴敦义主导下的国民党两岸政策发展动向观察

日期:2017-12-26 14:43 来源:《统一论坛》杂志 作者:温天鹏 陈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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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敦义在国民党第20次全代会上就任新一届党主席,国民党开启吴敦义时代。在当前两岸关系急速倒退、国民党气势低迷的内外压力下,国民党在吴敦义带领下,如何团结自强消弭党内纷争,如何东山再起赢得台湾民众信任和支持,如何巩固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之共同政治基础,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继续前行,都是摆在吴敦义面前的严峻考验,国民党的两岸政策历来受到祖国大陆高度重视,而吴敦义的两岸政策究竟基于怎样的考量?搞清楚这些问题,需要梳理近年来国民党两岸政策,以及吴敦义上任前后的两岸主张表述来观察,以进一步分析未来国民党两岸政策发展新动向。

  一、近年来国民党两岸政策基本定位

  2008至2016年国民党执政期间,基于“九二共识”这一重要政治基础,两岸关系发展进入黄金时期。2008年以来,在国民党执政期间,台湾当局积极致力于政治上求同存异,两岸推动了制度化经贸协商机制和加强文化教育交流,为两岸政治互信营造了良好环境。两岸重启半官方制度化协商,进而建立官方的国台办与台湾大陆事务主管部门交流沟通管道,更于2015年举行了史上空前的两岸领导人会面。这8年处在和平发展正轨的两岸关系,为台湾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和平红利,包括经贸效益增加、国际空间扩大、台海局势稳定,等等。2016年洪秀柱当选国民党新一任党主席,此前洪秀柱代表国民党角逐台湾大选,因提出“一中同表”主张引发党内外争议四起,直接导致“换柱风波”,担任国民党主席后的洪秀柱虽对两岸政策有所修正,但其“偏统”的政治立场,还是获得了祖国大陆高度肯定。

  洪秀柱主导下的国民党第十九次全代会,政纲的两岸政策部分将“和平协议”纳入,引发党内争议不断。政纲提出积极探讨以和平协议结束两岸敌对状态可能性,扮演推动两岸和平制度化角色,确保台湾人民福祉。起初党内对此皆无异议,这对国民党来说应当是重要契机,可以将之视为共同努力的新共识。但在国民党第十九次全代会后“和平政纲”遭到各方攻击,对新党纲最激烈的争议在于许多党内人士认为,两岸关系以“九二共识、一中各表”最佳。同时,国民党内很多人认为不应主张签订“和平协议”。新政纲较有争议的主要是“去各表”部分,吴敦义表达了对“九二共识、一中各表”不能拆开的立场。当时洪秀柱与吴敦义虽然没有继续交锋,但并不代表新政纲在党内已取得普遍共识,实际情况却是各方人马底下暗潮汹涌,茶壶里的风暴总会被掀开,之后的事实表明,两岸政策成为下一任竞选党主席期间最重要的议题,其中关于“一中各表”的争议即是核心。

  由于蔡英文当局及民进党至今仍不放弃“台独”党纲,依然不承认“九二共识”,两岸关系已经出现重大变数。洪秀柱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高举“统一”大旗,应当说是审时度势,高瞻远瞩。国民党基于过去的执政经验,在目前两岸关系高度不稳定情况下,积极扮演台海和平与稳定角色。2016年以来,洪秀柱、郝龙斌、胡志强及多名国民党中常委率团参加两岸和平发展论坛、海峡论坛、海峡两岸经贸论坛等活动,蓝营8个执政县市组团到祖国大陆交流,成为沟通两岸政治前景、促进两岸经贸文化交流的重要管道。种种行动表明,洪秀柱主导下的国民党为推动台海和平、深化两岸互信,促进两岸交流与合作都做出了积极贡献。

  吴敦义当选国民党主席后的两岸政策备受各界关注。习近平致电吴敦义,祝贺其当选中国国民党主席,由于吴敦义选前多次发表极具争议性言论,从贺电中即可看出祖国大陆对吴敦义本人两岸政策的疑虑。吴敦义从政多年,但鲜少对两岸关系明确表态,如今他准备带领国民党重返执政,他的两岸主张究竟是选举语言,还是内心真实想法,让人格外关注。

  二、吴敦义两岸政策主张主要论述

  吴敦义在竞选党主席期间对于两岸政策多次表态,但其主张模糊多变,引起诸多争议。吴敦义多次提到,过去4年如何辅佐马英九以“九二共识、一中各表”创造两岸空前和平,表示“九二共识”是维系两岸和平永续发展的基础,两岸就因有“九二共识”才能达成两岸和平与永续发展。但是吴敦义也有句名言,“统人没能力,被统不愿意,‘台独’骗选票,真‘独’没必要”。吴敦义的言论典型就是“不统”“不独”。吴敦义在马英九第二任期内就被视为属意的接班人,吴敦义关于两岸关系的论述可谓与马英九如出一辙,颇有“马规吴随”之意。吴敦义的主张反复无常,云山雾罩,让国民党内深蓝民众充满疑虑,同时也引发祖国大陆质疑。

  洪秀柱与吴敦义在竞选期间针对诸多敏感议题相互开炮。洪秀柱在第二场电视政见发表会,针对“认同自己是台湾人还是中国人”、“更改党名为台湾国民党”、“台独”是否也是国民党的选项等敏感议题,对吴敦义穷追不舍。然而吴敦义没有正面响应洪秀柱,只强调他反对一切“去蒋”、去“中华民国”行为。吴敦义强调,国民党不必改名,坚持“一中各表”的“中华民国”。面对在岛内如此有争议的议题,为争取大多数人支持,吴敦义避重就轻,模糊焦点,足见其政治手腕老辣的一面。

  对于洪秀柱之前提出的“一中同表”主张,吴敦义开炮猛烈反击。吴敦义批评洪秀柱因大选前讲“一中同表”,“维持现状那中间最大一块让蔡英文趁机抓去了”。吴敦义表示,有两岸和平,才能开展诸多政绩,所以要一中各表,不能乱表,也不能同表。对洪秀柱提出两岸未来签署和平协议的主张,吴敦义则强调,马英九时期两岸关系的基础是“九二共识”。对于推动签署和平协议,根据“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台湾唯一授权签署两岸协议的是海基会,大陆就是海协会,有资格推动协议的是“政府”授权的单位。所以政党如果不是执政党,也不能跟大陆签署“和平协议”。如果将来国民党重新执政,大家都有签署“和平协议”的共识,“国会”全程监督,全民透过“公投”许可,才有所谓签署“和平协议”的可能。

  对于国共两党持续多年举办的“国共论坛”,吴敦义也表达了相当的善意。他提到,“过去国民党同中国共产党之间有国共论坛机制,只要大陆确定在适当的时间,两岸可以依例举行国共论坛,我当然会出席。如果今年要举行,就要选择适当时机”。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台湾行政机构通过“两岸人民关系条例”修正草案,文武职高阶退离职人员赴大陆的管制期限将增至15年。吴敦义作为“前台湾地区副领导人”,近期参加“国共论坛”恐难成行。

  由于吴敦义的两岸论述着重强调“一中各表”,引起祖国大陆质疑其政治立场。吴敦义就任时表示,未来会在“九二共识”基础上,坚决反对“台独”、弘扬善良的中华传统文化,促进两岸尊荣与包容,维持两轨对话,增进彼此了解,深入研讨两岸和平愿景,确保台海稳定和平,以及维护台湾人民的幸福。在吴敦义主导通过的国民党新政纲两岸关系部分,坚持加入“不统、不独、不武”及“九二共识、一中各表”,洪秀柱的“深化‘九二共识’”“和平协议”被删除。这与吴敦义一直以来的态度与立场一致,也是吴敦义饱受质疑和被抨击之处。但是吴敦义强调自己是第一位将“坚决反对‘台独’”写入政纲的国民党领导人,这样的做法算是向祖国大陆表达了善意。

  在竞选党主席期间论述两岸关系时,很少看到吴敦义正面表述“一个中国原则”及“两岸同属一中”这个同的部分,常见的是不断重申和强调“异”的部分,与蔡英文的两岸论述有趋同或趋近之虑。但吴敦义在全代会开幕和闭幕讲话中,都没有再讲“三不”和“一中各表”,这可以看作是吴敦义两岸关系表述的变化或微调,前述的坚持和微调之间有矛盾之处,但却是吴敦义刻意的安排或操作,目的应当是想暂时模糊化处理党内争议和祖国大陆疑虑。

  就任党主席以来的两个多月,国共双方仍然保持相对热络交往。10月18日中国共产党十九大开幕,中国国民党17日发出贺电,并盼国共两党在既有成就与“九二共识”基础上,继续深化互信合作,共同维护台海稳定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10月25日,中国国民党再次电贺中国共产党十九大圆满成功。国民党收到中共中央复电,期许两党能秉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携手努力,推动两岸关系走上和平发展道路,成果惠及两岸同胞。国共两党进行的礼节性函电往来,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国共双方的相互疑虑。

  同时,吴敦义的相关论述也逐渐回归马英九时期的说法。作为国民党主席的吴敦义针对中共十九大作出回应表示,两岸依循1992年当时经过双方换文的结果,达成“九二共识”,所以从马英九执政8年期间,彰显了“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双方就进行和平稳定发展的交流;未来国民党也将持续这个基础,维护“中华民国”主权尊严,确保两岸和平稳定发展为党的重要使命。同时,吴敦义强调“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一方面确保了“中华民国”的主权与尊严,一方面也共同确认了海峡两岸都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这个原则不会表述成“两个中国”“一中一台”或“台湾独立”。“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识”是维系两岸和平稳定发展的重要历史事实,任何一方均不可将其抹灭或减料。吴敦义的表述从两岸关系大局出发,力图展现国民党维护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决心与能力,进一步巩固其在岛内掌控两岸关系话语权的实力。但必须看到在当前两岸关系形势已发生剧烈变化的情况下,吴敦义仍然不断抱守所谓“一中各表”,恐对未来两岸关系向前发展助益有限,甚至有可能会成为双方进一步深入交往的障碍。

  三、未来国民党两岸政策发展动向观察

  吴敦义当选党主席后,在其主导下的国民党未来的两岸政策发展动向,一直以来就被祖国大陆高度重视。虽然国民党已沦为在野党,但国民党目前在岛内政坛还具有一定实力,并且在目前两岸官方关系中断情况下,国民党作为两岸直接交流的主要渠道有其不可替代的一面。自2005年连战“和平之旅”达成国共正式和解以来,有效处理两岸政策、有力促成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一直是国民党相对于民进党的强项。在过去一年民进党执政两岸关系严重倒退的形势下,未来吴敦义如何带领国民党继续展现两岸政策强项,扮演两岸当局对立中的缓冲角色,将攸关国民党能否赢取2018年县市长选举及2020年大选及立法机构选举。新任国民党主席吴敦义便有责任为了台湾的安全与繁荣,积极展现和民进党在两岸关系上的政策区隔,透过在民众眼前的鲜明对比,重新赢取民众信任和支持。

  两岸官方无法沟通,国民党应该继续扮演润滑剂角色,以防两岸对立升级。当前,祖国大陆对民进党当局的“渐进式台独”疑虑重重,国民党重申“坚决反对‘台独’”,以对自己的立场负责,相信会一定程度上达到防范升高台海紧张局势的效果。未来如果习近平与吴敦义能够排除万难在国共既有的互信上举行会谈,对国民党、对两岸关系都必定是正面作用,将极大增加民进党在两岸关系方面的压力,有力拉抬国民党的低迷气势。相比之下,国民两党处理两岸关系的能力高下立判,民进党的短板进一步暴露,无形中自是加大民进党在处理两岸关系上的压力,两岸关系未来可能再度成为民进党寻求连续执政难以跨越的“最后一哩路”,而国民党在两岸关系上的积极作为与作用,对全党无疑是极大鼓舞,有助于振奋信心、拉抬士气,提升国民党的总体气势。

  国共两党应该继续在“九二共识”政治基础上展开良性互动,但在当前岛内主流民意为“维持现状”的大环境下,存在适当调整政策的需求。吴敦义主导下的国民党两岸政策,应该会继续坚持“九二共识”政治基础,当然也会相对于洪秀柱时期的“偏统”论述作出适当调整,进一步退回到马英九时期的“一中各表”相关论述,以争取岛内更多所谓中间选民支持。但在两岸僵局之下,吴敦义应该希望国民党能扮演驱动两岸经济更密切互动的角色。在政治上,吴敦义可能会要求祖国大陆给予台湾更多空间。改善两岸关系,成为吴敦义上任后外界首要关注的焦点之一,但是必须认识到当前台湾社会多数民众主张“维持现状”的立场,所以吴敦义的两岸路线应该会以此主流民意为优先考量。

  国民党将更加弹性务实,尽量淡化两岸议题,重心回归岛内地方选举。现代政党的主要功能就是通过选举取得政治利益,在2018年地方县市长选举即将到来的压力下,两岸议题会逐渐失焦。可以断定吴敦义的两岸政策必定是四平八稳,尽量淡化有争议的两岸议题,突出本土化在地性特征,进一步争取地方民众支持,赢得地方县市长选举,为2020年大选做好准备。作为一个现实主义的政治人物,吴敦义深知没有2018的胜选,党主席地位不保,国民党难以再起,2020纯粹是天方夜谭。所以对于有心角逐大位的吴敦义来说,更在意的还是台湾社会的民意趋向和舆论氛围,不能排除吴敦义为了吸引更多所谓中间选民支持往后退的可能性,但是这个尺度把握还需仔细拿捏,如果吴敦义一味追随民进党,成为绿营同路人,自身优势不再,则未来国民党走向泡沫化将不可避免。

  国民党虽然已经在野,毕竟仍是台湾最大在野政治力量,又有长期推动两岸关系的经验,这使得国民党有机会避免两岸僵局恶化,也应有能力为已经逐渐冷却的两岸关系增加缓和空间,如果国民党能够积极发挥处理两岸关系的强项,展现其自身优势,势必会为未来的选举加分。对于吴敦义未来在两岸关系上的作为,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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